## 《公共巴士》—— 电影片段 **场景:深夜末班巴士。城市边缘,雨夜。** 车内只有六个人。司机老周,五十多岁,穿洗得发白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后排角落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中间靠窗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抱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口露出一角儿童玩具车。她身旁坐着个戴眼镜的少女,耳机线垂在胸前,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过道对面,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不停看手表,偶尔叹气。再往前,靠近车门的地方,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脊背佝偻,像是要去往很远的地方。 车窗外,雨刷机械地摆动。路灯的光被雨雾扯成模糊的橙色长条,从车窗上滑过去。巴士晃晃悠悠地穿过沉睡的街区,站台上没有人,一个接一个被甩在身后。 “老周,下一站是终点了吧?”中年妇女探出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 老周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嗯,还有两个站。快了。” “快了……”她喃喃重复,抱紧编织袋,袋子里传来塑料碰撞的轻响。少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是天气预报的页面:暴雨橙色预警,持续到凌晨两点。 西装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鬼天气,末班车还开得这么慢,明天还有个重要的标要投。”他掏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但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口袋。 老人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慢点好,开快了,我这把老骨头颠散了。”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色的雨和无尽的路灯。 巴士在一个路口停下,红灯。雨点砸在车顶,密集如鼓点。突然,连帽衫男人动了一下,抬起头。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带着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两三秒,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揉皱的纸。 他展开纸,舔了舔嘴唇,声音不大,却让车内所有人侧目:“各位,我有个问题。这辆巴士,今天会开到哪?” 中年妇女皱起眉头:“终点站啊,小伙子,你第一次坐?” “不。”年轻人摇头,“我坐了很多次。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末班车改了路线。” 车内安静下来。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老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静:“没改。老路线。” “是吗?”年轻人把纸举起来,“可我手里的调度单上写着,今晚的末班车,因为暴雨封路,要绕道经过柳林路、安平路,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老人:“终点不是总站,而是城西的废弃火葬场。” 少女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的光砸碎了,瞬间熄灭。 中年妇女尖声叫起来:“胡说八道!我天天坐这趟车,从来没听说!” “对,你天天坐。”年轻人站起来,声音发抖但坚定,“但你这三个月坐的都是这辆车吗?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一辆已经报废了六个月的巴士上?” 西装男人猛地站起来,公文包落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他盯着司机,嘴唇哆嗦:“老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周没有回头。他慢慢踩下刹车,巴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停下。雨声淹没了引擎的低鸣。他拉上手刹,摘下帽子,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眼睛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灰。 “你手里的调度单,”老周说,声音空洞而遥远,“是谁给你的?” 年轻人攥紧那张纸:“是你,老周。三个月前,你给每个乘客都发了一张。只是我们没人记得。” 老人缓缓站起来,拐杖敲击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走到年轻人身边,伸出手,接过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但他似乎能看见。 “没错,”老人说,声音像穿过很久的时间,“这是你的票。也是我们的票。” 他转身面对车内所有人:“你们都没发现吗?这辆车,从不停在有站牌的地方。它只在雨夜出现。末班车之后,没有末班车。” 中年妇女低头看自己的编织袋。袋子里,那辆儿童玩具车在微微发光。 少女的耳机里没有音乐,只有持续的杂音,像远处电波。 西装男人的文件上写着的,不是投标书,而是一份日期——半年前的死亡通知书。 年轻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泪水滚落:“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老周重新戴上帽子,转回身,握着方向盘。 “不,”他说,“你们只是搭上了一辆永远在路上的巴士。这辆车从你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着接你们。” 他扭动钥匙,引擎重新轰鸣。 “下一站,终点站。欢迎回家。” 巴士缓缓启动,驶入更深的雨夜。所有乘客都坐了回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雨刷,一下,一下,像是时间的节拍器。 那个少女低下头,碎掉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上面显示的天气预报,不知何时变成了六个字: **“永远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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