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扎进这座城市的骨缝里。 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领带松散，西装上沾着星点的血迹，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雨刷器规律摆动的节奏，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华尔街呼风唤雨、身家数十亿的金融巨鳄陈嘉勋，此刻正躺在她的车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困兽。而把他从十八层楼的枪战现场拖出来的，正是林薇自己——一个他雇佣了不到三个月、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的私人保镖。 “你疯了。”这是陈嘉勋昏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不解和愤怒。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拿钱办事的保镖，会在杀手涌进来的那一刻挡在他身前，用匕首切开两个敌人的喉咙，然后扛起他跳进货运电梯。 林薇没有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车子拐进城南废弃的工业区，在一栋锈迹斑斑的仓库前停稳。她熄了火，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敲打在铁皮棚顶上，像某种急促的鼓点。她转身探了探陈嘉勋的颈动脉，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军刀，推开车门。 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朝着仓库的铁门走去。门没锁，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里面漆黑一片。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几下，惨白的光照亮了空旷的空间——水泥地面，几根承重柱，角落里堆着落满灰的旧木箱。 林薇走回车里，把陈嘉勋从后座拽出来。他比她想象中重得多，但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像拖拽一个巨大的沙袋。雨水很快浇透了两人的衣服，她把他拖进仓库，靠在一根柱子边，然后开始检查他身上的枪伤。 子弹擦过他的左肩，撕裂了一大片皮肉，但没有伤到骨头。出血量不算小，不过没击中动脉。林薇从车里取来急救包，动作熟练地消毒、止血、包扎，整个过程安静而从容，仿佛她做了一千次这样的事情。 陈嘉勋在包扎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醒了过来。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睛睁开，瞳孔收缩，下一秒就试图撑起身体。林薇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压住了他伤口的边缘，让他瞬间疼得倒吸冷气，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别动。”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雨夜的潮气，“子弹擦过去，没留在里面。但你动一下就会撕裂血管，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陈嘉勋喘息了几秒，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脸上。那是一张不算惊艳、但线条分明的脸，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睛像淬过火的刀锋，冷而亮。他认出了她，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困惑、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撼。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林薇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撕下一段胶带贴住纱布边缘，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锁骨。那一瞬间的触碰轻得像幻觉，但陈嘉勋的呼吸骤然顿住。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沾着雨水的嘴唇，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既像杀戮机器那样冰冷精确，又像暗火般灼热而危险。 “你付了钱，”林薇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没完成任务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指尖正按在他的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以及那温度之下隐隐传来的、某种更加烫手的东西——那是她自己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像战鼓的节奏。 陈嘉勋忽然笑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也许是因为恐惧终于化作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一种久违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扛着跑过。” “那你运气好。”她松开手，站起来，背对着他看向仓库的门口，“外面的人还在找我们。天亮之前，你得告诉我谁是幕后主使，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止是五个杀手了。” “五个？”他挑眉。 “五个。”她回头，目光锐利，“我杀了三个，剩下两个跑了。其中一个被我卸了下巴，跑不远。” 雨水顺着仓库的裂缝滴落下来，在空旷的厂房里敲出细碎的声响。陈嘉勋靠着柱子，看着林薇逆光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雨夜，这场突如其来的追杀，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他既想靠近又想逃开的危险气息。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林薇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回身，把军刀插进腰间的皮套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升腾，模糊了她的脸庞。她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他，像猎手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又像某种更暧昧的存在，在猎手与猎物之间，画了一条模糊的界限。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这座城市在白日的虚伪里沉睡了太久，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在雨幕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