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女郎1994》**（文本片段） 1994年的夏天，香港的霓虹灯比往年更刺眼。林晓琪把丝袜往上提了提，站在中环那栋玻璃大厦的旋转门外，深吸一口气。包里有两套制服——一套是浅灰的写字楼套裙，另一套是黑色蕾丝边的酒吧短裙。她今天要赶两班：白天在贸易公司做文员，晚上去铜锣湾的“蓝调”酒吧当侍应生。两班之间，只有四十分钟的换装时间。 电梯里，她对着镜面理了理刘海。镜子里的女孩二十四岁，眉眼清秀，但眼下有掩不住的倦意。去年金融风暴，父亲的小厂倒闭，母亲常年吃药，弟弟还在念大学。她别无选择。白天那份工，老板是个秃顶的中年男人，总爱在她弯腰递文件时多看她一眼；晚上那份工，经理倒是不错，但客人点的洋酒年份越来越老，小费却越来越薄。她不是没有委屈，只是委屈这种东西，在账本面前不值一提。 下午五点，她准时打卡下班。冲出大厦时，雨毫无预兆地泼下来。她没带伞，只能把公文包顶在头上，一路小跑进地铁站。高跟鞋踩在水洼里，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裙摆。她想起小时候在九龙城寨的巷子里踩水，那时觉得快乐很简单，现在才知道，简单的快乐最奢侈。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的人潮。她靠在门边，耳机里放着王菲的《我愿意》。这首歌最近很火，但她听不出甜蜜，只觉得唱得人心碎。她想起白天老板那句“晓琪啊，你晚上要是能多陪客户吃顿饭，生意会更好谈”，胃里一阵翻涌。她何尝不知道，这份兼职女郎的身份让她成了老板眼里的“贴心人”，也让她在某些男同事的议论里变成了暧昧的符号。可她管不了那么多。钱是实的，尊严是虚的，这个年头，虚的填不饱肚子。 到站了。雨还在下，但她必须在十五分钟内赶到酒吧。她干脆把高跟鞋脱了，赤脚跑过天桥。天桥下是川流不息的车辆，尾灯连成红色的河。她经过一个卖花的老太太，老太太喊她：“靓女，买支花啦！”她摆摆手，脚步不停，心里却想：我要是能买得起一支花送给自己，那该多好啊。 推开“蓝调”的后门，更衣室里弥漫着香水混着烟味的气息。她换上那件露背的黑色短裙，系上围裙，对着镜中的自己笑了笑。镜子里，1994年的兼职女郎林晓琪，像一粒被风吹到城市角落的种子。没有泥土，没有阳光，但她知道，只要还能发芽，就必须活着。哪怕活得像一场没有脚本的戏。 她推开门，走进那片幽蓝的灯火。今晚的第一支酒，已经摆在吧台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