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欢·爱（粤语版）》—— 片段 **场景：深水埗唐楼天台，黄昏** 雨刚停。铁皮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生锈的晾衫架上。阿华蹲在矮墙边，手夹一根烟，烟雾被湿气压得沉甸甸的，不肯散。远处霓虹灯陆续亮起，像这座城市慢慢睁开的眼睛。 “你仲要我等几耐？”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一双旧人字拖踩在积水里的声音。阿华没回头，只是把烟头摁灭在墙沿。 “我冇话要你等。”他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阿曼走到他身边，把一罐冻奶茶塞进他手里。罐身全是水珠，冰凉从掌心一路窜上手臂。她穿着那件褪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湿了一截，贴在小腿上。她也没看他，只是望向对面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有些亮着灯，有些黑洞洞的，像这座城里无数个沉默的故事。 “你次次都系咁。开心又唔讲，难过又唔讲。好似全世界得你一个人识得痛。”她语气很平，平得听不出是责怪还是心疼。 阿华拉开奶茶拉环，“哧”的一声在安静的天台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口，甜的，过了头的那种甜。 “我今日递咗辞职信。”他忽然说。 阿曼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远处霓虹照得一半红一半蓝，像一张被撕开的照片。 “点解？” “老细要我签假合同。我唔签。”他终于转过来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我知我蠢。呢个市道，有工做已经好好。但我做唔到。” 阿曼没说话，伸手拿过他的奶茶，也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蹲着，分享一罐甜到发腻的冻奶茶，谁都没再说那件事。 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过来，带着海水和沥青的腥味。天台的旧晾衫架被风吹动，挂在上面的几件衣服像在跳舞。有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被风灌满，像张开的手臂。 阿曼忽然笑了，很轻，像叹气。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系喺呢个天台。你正晾紧衫，一边晾一边唱歌。唱得好难听。” “好难听你又听？” “因为你好开心。”她把空罐子放在脚边，侧过头看他，“嗰阵时你嘅笑容，系真系从心底度笑出嚟㗎。我好耐冇见过喇。” 阿华沉默了。天台上只有滴水声和远处的车声。他们认识了七年，从隔壁租客变成彼此最习惯的存在，却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字。不是不爱，是怕一说出来，有些东西就会碎。 “阿曼。”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重新搵一份工，可能冇咁高人工，可能要捱好耐……你仲会唔会同我一齐饮奶茶？” 她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那件还在飘动的白色T恤旁边，伸手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然后披在身上。衣服太大了，像穿了别人的外套。 “我钟意饮呢只牌子嘅奶茶。”她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但你下次买，记得要少甜。我呢排要戒糖。” 阿华站起来，看着她裹着那件白T恤站在暮色里，碎花裙摆还在滴水，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深水埗第一颗被点亮的星。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答案了。 夜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天台又来了风。那件挂在晾衫架上剩下的衣服继续跳舞，跳得比刚才还要欢快。远处，有孩子在放烟花棒，短暂的光划过天空，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 而在这个天台，有一罐空的奶茶罐，被风吹得滚了两圈，停在一个刚熄灭的烟头旁边。 欢喜有时候是沉默的，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