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倾泻在台北的街巷，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几片血色的倒影。仁爱路底那间挂着“永乐茶室”招牌的老公寓里，烟雾缭绕，几台麻将机嗡嗡作响，混杂着牌桌咒骂与杯酒碰撞的声音。这里是北馆的地盘，也是《角头2》里那些刀光剑影的戏码在现实中延续的角落。 阿坤靠在皮沙发上，拇指和食指捻着一根烟，眼角的疤在昏黄灯光下像一条蜈蚣。他盯着电视里正播放的《角头2》——电影里刘健正举枪对着北馆的老大，铁血决绝。阿坤旁边的兄弟阿志凑过来：“坤哥，这片子拍得真狠，跟咱们上礼拜在西门町那场火并差不多。” 阿坤没接话，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角头2》他看了不下十遍了，每次看到大尾和仁哥的背叛与复仇，心里就隐隐作疼。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最信任的“手足”阿杰，为了地盘和女人，在关渡大桥下捅了他一刀——刀口从左肋斜划到腰眼，缝了二十八针。疤现在还没完全褪色。 “坤哥？”阿志又喊了一声。 阿坤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电影是假的，血是真的。你看《角头2》里那些人打生打死，最后死几个、坐牢几个，观众拍手叫好。轮到我们自己身上，谁他妈愿意当那个被砍的？” 这时茶室的门被推开，雨夜的风卷着湿气灌进来。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步子很稳，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坤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阿坤面前的茶几上：“坤哥，这是阿杰昨晚在湄南河的渔船上的照片。他说想见你一面，谈个了断。” 阿坤没看照片，目光反而转向电视——荧幕上《角头2》正演到最终决战，大尾满脸血污，撕心裂肺地吼着“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阿坤嘴角扯了一下，拿起照片，看也不看就划开打火机，火苗舔过相纸边缘，把阿杰的脸卷成焦黑的灰。 “告诉他，电影可以重播，我阿坤这辈子，只演一次《角头2》。”他站起身，从沙发缝里抽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开山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一道暗褐色的痕迹。“今晚十二点，永福码头，让他带着他的新兄弟来。北馆的男人，不在背后鼓掌，就在正面倒地。” 阿志和另外两个兄弟纷纷起身，麻利地把刀棍收起，披上黑雨衣。电视里的《角头2》恰好结束，片尾曲在空旷的茶室里回荡。阿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荧幕上的演职员表，忽然低声说：“其实电影里有一句台词，我一直记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但还之前，我先讨个账。” 雨越下越大了。永福码头的货柜像巨兽的骨架横在黑暗中。阿坤站在集装箱顶部，雨衣帽檐下的眼睛盯着海面上一点点逼近的船灯。他知道，这趟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人生永远不会像《角头2》那样有剧本、有剪辑、有掌声。但至少，他会是那个执刀走向灯光的人，而不是等在灯光里的影子。 风吹过港口的油污味，阿坤握紧了刀把。远处，一声汽笛刺破雨幕，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