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好的电视》 老周站在电器城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橱窗里那台75英寸的电视出神。屏幕里正播放着风光纪录片，阿尔卑斯山的雪峰纤毫毕现，连雪粒的反光都清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爸，都看二十分钟了。”女儿周晓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吓了一跳，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把人家玻璃都看花？”周晓笑着拉他往里走，“走吧，今天说好了给您买电视，您尽管挑。” 老周八十岁了，耳朵有点背，眼睛却还好。家里的老电视还是十五年前买的，32英寸的显像管，前不久终于彻底罢工。周晓说要给他换台新的，老周嘴上说“不用不用”，私下却偷偷跑了几趟电器城。 售货员是个热情的小伙子，一见有客人进门，立刻迎上来：“叔叔想看看什么样的电视？我们这儿有进口的、国产的，价格从三千到三万都有。” 老周背着手，慢吞吞地踱到国产区。他的目光落在一台标着“国货之光”的样机上，正是刚才在橱窗外看到的那台。屏幕里，鲸鱼从深蓝的海水中一跃而出，带起的水珠仿佛能溅到脸上。 “这台多少钱？” “叔叔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国产最好的高清电视，8K分辨率，HDR画质，还是最新款的量子点技术。”售货员说得眉飞色舞，“原价两万二，今天搞活动，打完折一万九千八。” 老周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捻了捻。他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出头，攒了大半辈子，手里头也不过五万块的养老钱。一万九千八……够交一年多的暖气费了。 周晓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说道：“爸，喜欢咱就买，我出钱。” “胡闹！”老周瞪了她一眼，“你的钱留着给孩子上学用，我自己有钱。” “您那点儿钱还是留着吧。”周晓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老周一把按住她的手：“我说了不用就不用。现在的电视都太大了，放家里占地方。” “可您那台不是坏了吗？” “坏了就修，”老周固执地往外走，“修修还能用。” 售货员急得在后面喊：“叔叔，这电视真的不错，全中国最好的高清电视！您买回去绝对不后悔！” 老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回到家，老周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着对面那台蒙了灰的电视发呆。其实他知道，那台老电视修不好了，显像管都炸了。他只是舍不得花那个钱。 晚上，儿子周磊打来电话。老周故意把免提打开，声音调大：“你姐非要给我买电视，我说不用，她还不高兴。” “爸，给您买您就接着呗。”周磊在电话那头说，“您都八十了，该享享福了。” “我知道你们孝顺，可那电视太贵了，两万块呢！” “贵有贵的道理啊，国产最好的高清电视，那画质肯定好。等过年我回家，咱爷俩用它看春晚，多好。” 老周不说话了。他想起去年除夕，因为没有电视，他一个人就着收音机听了半宿的相声。儿子在深圳打工，女儿嫁到了隔壁城市，平时家里就他自己。 “爸，”周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我买都买了，您总不能让我退回去吧？” 老周看着那个印着电视品牌logo的纸箱，眼眶突然有点发酸。那箱子上写着几个字：“国产最好的高清电视”。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您瞪我的时候。”周晓把箱子搬进来，喘着粗气，“售货员说这台样机可以便宜两千，我连箱子都没要，直接拿回来了。” 老周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弯腰，帮女儿一起把电视搬到了电视柜上。 那天晚上，老周第一次用上了新电视。周晓调出电影频道，正好在放《英雄儿女》。当王成喊出“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时，老周的眼眶又湿了。 “这电视真好，真清楚，”他喃喃地说，“连王成脸上的汗珠都看得见。” 周晓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老周坐在沙发上，脸上映着电视的光，正咧嘴笑着。 配文只有一行字：“给老爸换了一台国产最好的高清电视，他说很满意。”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出门了。他去了电器城，找到那个售货员小伙子，认真地说：“昨天的电视，我想再买一台。” “您女儿不是刚买了一台吗？” “那是我女儿的，”老周一本正经地说，“我自己也要买一台。我要用退休金，买一台国产最好的高清电视，摆在我自己房间里。” 售货员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老周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孩子们都有孝心，我这当爹的，也得让他们知道，我有本事对自己好。” 那天下午，老周的新电视也到位了。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调出儿子推荐的电影频道，看到一半，突然笑了。 原来最好的电视，不是屏幕上有多清楚，而是你看见的人，有多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