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盏中竹 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盏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从三楼办公室往教学楼东头走。汗珠顺着耳后的碎发滑下来,滴在作业本封面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她腾不出手擦,只能加快脚步,想赶紧把这些本子搬回教室。 拐过楼梯转角时,她没注意到地上有一滩水渍——大概是保洁阿姨刚拖过地。 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 作业本飞了一地,她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书包也翻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 “同学你没事吧——” 有人快步跑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很干净,带着点急促。林盏抬头,逆光中看到一个穿白色校服短袖的男生,身形颀长,肩背挺拔。他伸手想扶她,却又顿了顿,似乎是怕冒犯,只是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转而帮她捡地上散落的作业本。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林盏赶紧蹲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耳朵尖已经红了。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同一本作业,指尖堪堪碰到一起。 林盏触电一样收回手。 男生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把那本作业捡起来递给她。这次他看清了林盏的样子——梳着低马尾,额前碎发有点乱,眼睛很亮,像倒映了一汪清水在里面。 “你手上破皮了。”他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里洇出一点血丝。 林盏低头看了看,含糊道:“没事,蹭了一下。 ” 他却不走, 从校服裤兜里掏 出一枚创可贴,撕开包装纸递过 来。林盏犹豫了两秒, 还是接过来,小声道了句谢谢 。 “你是一班的?”他 捡起地上另一本书, 封面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写着 “林盏”。 “啊,是……” “我叫周也。” 他说,“三班的。 ” 林盏知道三班,理科重点班 ,走廊尽头那个班。她见过他 ,在学校光荣榜上 。永远稳居年级前十,物理竞 赛拿过省一等奖, 这样的天之骄子,和她这种 成绩不上不下、没有存在感的普通 学生,平时根本不会 有任何交集。 周也 帮她把所有作业本捡好,整 整齐齐摞起来,抱 到怀里:“我帮 你搬过去吧,正好顺路。” “真的不用——” 他已经 往前走了。步伐很快, 但为了配合她,刻意放慢了速度。 从他背影看过去 ,肩胛骨在白衬衫下隐现轮廓,少 年人的瘦削挺括,像春天 拔节的竹子。 他们 走过长长的走廊, 六月的风穿堂而过。 林 盏忽然想起刚才他递创可 贴时候的模样——自然慷慨,像做 过无数次一样。 好像帮助她这样一个人,对他 来说,是件理所当 然的事。 后来两天,林 盏总会在不经意间 想起这件事。想他的声音,想 他逆光里的轮廓, 想他捡作业本时垂下的睫毛 。她觉得自己有点 莫名其妙,把这种奇 怪的心绪归结为“突然受到帅哥 关照的后遗症”,试图用题海战术 把这件事冲淡。 第三天晚自习结束,她收拾 书包下楼,走到一 楼大厅时,被一个 声音叫住。 “林盏 。” 她回头。周也站在楼梯 口,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 活页笔记本,朝 她走过来。应该是 刚从自习室出来,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 手腕。 “你的本子。”他 把那本黑皮笔记本递 过来,“那天掉在地上的,我忘了 还你。” 林盏接过来 ,翻开看了一眼——确实 是她的笔记本,里面记着密密麻 麻的物理笔记, 她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甚 至已经放弃希望 准备重抄了。 “谢谢!”她有 点惊喜,“我找了 好几天……” “里面的笔记写 得很好,”周也说,“逻辑 很清楚,比老师的板书还整齐。 ” 林盏愣了一下, 耳朵又开始发烫。他 翻过她笔记这件事,让她 心跳漏了半拍。 “ 里面有一处公式 推演有问题,”他又说,语 气随意得像在讲今天天 气不错,“你可以看看我夹的 书签。” 他走了,像一 阵穿堂风。 林 盏站在原地,翻 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果然 看到了他写的批注,清隽有力 ,在她错误推导的 步骤旁边,沿着页边写了一行小 字,旁边用箭头标 注了正确的推导路径。 只写了一行。 她翻过来,书签 背面还有一行字。 “你 笔记里提到喜欢《盏中竹》这篇小 说,我也很喜欢 。有机会的话,我想和 你聊聊。” 她 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 被什么东西忽然 击中。 《盏中竹》是她在笔记本 里顺手写的一句话,是之 前她写在草稿纸 上的碎片式感悟—— 那本流行的校园 网文《盏中竹》里的一段话, 她看完之后莫名有感而发, 随手写在笔记的空白处,以为不会 有人注意。 他注意到了。 他 不仅注意到了,还把她的随手感悟 看完了,放在心上了。 一周后的周五傍晚,林盏第一次走 进三班教室后门。 周也靠窗坐着 ,窗外的晚霞铺了半边天,橘红色 的光从玻璃上折进来,把他的 侧脸照得清朗分明。他膝 盖上摊着一本书,听 到脚步声,抬头看过 来。 “我来了。”她听见自己的 声音有点干涩。 他笑了一下, 像六月风吹竹叶— —清秀又从容,比阳光还坦然 。 “坐。” 他说。 黄昏把教室拉 得很静。从那天起 ,这间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 位置,总有两个人在晚自习前半 小时,共享一段没有 理由、也不需要理由的安静时 光。 她在笔记本上写 下了一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矫 情,但还是写了: “后 来我才发现,原来我喜欢的人, 真的不是遥不可及的。” 周也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 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她的本子 拿过去,在空白处写了一 行字。 “我本来就是 你的。” 林盏愣了好几秒,回过 神想把本子抢回 来,周也已经站起身走 到门口,靠着门框回头 看她,眼底有干 净的光。 “走 ,带你去吃关东煮。” 窗 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像在替她说那些说不出 口的话。!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