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光冷得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打在每个人脸上,所有的瑕疵都无所遁形。四十几个女孩挤在这间不算大的房间里,香水味混着细微的汗意,空气黏稠而焦灼。有人对着镜子反复描摹唇线,指尖微抖;有人闭着眼睛默念台词,嘴唇无声翕动;有人已经换好了戏服,旗袍的领口勒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像一只随时会折断的天鹅。 林晚坐在角落里,把剧本又翻了一遍。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摸得发毛,折痕处几乎要裂开。她指尖停在第三幕那句台词上——“你以为我够格吗?” 这是《红颜》的女主角,苏丽珍。整部戏只有一个女主角。四十多个女孩,争这一个位置。 副导演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身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林晚,下一个是你 。” 她站起来,把剧 本塞进包里。旁 边有人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 很微妙的打量。那意思 她懂——又来一个送死的。 这出戏是著名导演 何康筹备三年的野心之 作,圈子里挤破头想进的角儿不 计其数,光今天来试 镜的,就有好几个已经小有名气 的面孔。而她林晚,不过是个 在小剧场里演了三年配角的话剧 演员,连正经影 视作品都没拍过几部。 可她还 是来了。 试镜 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椅子,一 盏灯。何康坐在暗处,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 边坐着他御用的副导演 和编剧。林晚走到灯光中央站定, 深吸一口气,目光平视前方。 “ 开始吧。”何康的 声音很淡。 她 没有立刻进入那段经典的哭戏, 也没有选择剧本里最煽情的台 词。她选了第三幕开头 ,苏丽珍第一次被所有人质疑的那 场戏。她微微侧过身, 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声 音很轻,轻到几乎 要被灯光嗡嗡的声响吞没。 “你们都说我不够格 。”她顿了一下,嘴角浮 起一个极淡的笑 ,不是自嘲,是一种近乎冷静的了 然,“可是谁生下来就 够格呢?” 她抬 起眼,灯光正好打在她的瞳孔 里,那里面没有泪,但有一种更 锋利的东西,像一把藏了 很久的刀,终于被 磨出了刃。 何康的身 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 林晚没有停下。她 把那段三分钟的独 白一气呵成地走完,中间 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整个人 像被抽空了一样站了几秒钟 ,然后才缓缓收住情绪,朝 暗处鞠了一躬。 沉默持 续了片刻。 何 康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声音依然 很淡,但比刚才 多了一点温度:“你为什么选这段 ?” 林晚想了一下,说:“因 为我觉得女主角在这一刻是没把 握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她不甘心。” 何康看 了她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回去等通知。” 林晚 走出试镜间的时 候,走廊里风很大,吹得 她眼眶发涩。她没有回头。走出 大门那瞬间,手机 震了一下,是剧场的老搭档发来 的消息:“结果怎么样?” 她打 了几个字,又删掉,最 后只回了一句:“不知道够不够 格。” 消息发出 去,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 三月的风里。她知道,够不够 格这种事,从来不是靠别人说 了算的。她可以等, 等到那个答案来的那 天——不管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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