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下得没有一丝声响。 宋晚棠坐在拍卖会的第三排,目光落在玻璃展柜里那条流光溢彩的项链上。主钻是一颗十二克拉的梨形蓝钻,被切割成极为罕见的鸢尾花形状,旁边碎钻环绕,灯光一打,像是把整个星空碾碎了溶进去。这就是“黛西之钻”。 “三百万英镑,出价三次,成交。” 槌落的声音很轻,宋晚棠的呼吸却停了一瞬。项链被装进天鹅绒的匣子,由工作人员端着,径直走到她面前。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她垂下眼,签了交接单,身后的助理把匣子接过,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一枚炸弹。 走出拍卖厅的时候,有记者追上来举着话筒问她:“宋小姐,请问您拍下黛西之钻是为了收藏,还是另有用途?据我们所知,这件珠宝曾在温莎公爵夫人手中流转——” 宋晚棠没有停步,高跟鞋踩过湿润的大理石地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回响。车门合上的一瞬,她听见外面的议论声被隔绝成一个闷闷的嗡嗡声,像蜂群困在罐子里。 车子拐过三个街区,在一条铺满梧桐叶的小巷里停下。助理把匣子递给她,她没接,只是说:“打开。” 丝绸掀开,蓝钻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颗钻石看了很久,久到车窗外有鸽子落在引擎盖上,歪着脑袋好奇地往里张望。那颗蓝钻的内部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会折射出一种奇异的血色。 她把项链举起来,对着车顶的阅读灯调整角度。血光一闪而过,她知道不是错觉。 “把这个送去给卢教授,就说是宋晚棠请他帮忙验证的东西。不要走公司邮件,不要拍照,不要告诉任何人。” 助理愣了愣:“可是这是黛西之钻,保险公司的保单今晚就生效,如果明天检查的时候发现——” “我用个人账户付款,和公司没关系。”宋晚棠把匣子合上,声音淡淡的,“它现在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伦敦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绵延到看不见的远方。手机亮了一下,是卢教授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三天后,她接到卢教授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晚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苏富比秋拍。” “你知不知道钻石内部那道裂隙是什么?” 宋晚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关节泛白。她当然知道。她为了找到这颗钻石,花了四年时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甚至不惜和人签了对赌协议。她当然知道那道裂隙不是天然形成的痕迹。 “是切割之前就存在的,”卢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学术泰斗口中听到过的谨慎,“有人用极细的针管从裂隙注入了一种有机质,然后封存。我能说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你不该知道,我也不该知道。晚棠,听我一句话,把这东西捐给博物馆,或者直接上交——” 她挂了电话。 窗外的灯火忽然变得很刺眼。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另一个城市的雨夜,是母亲枯瘦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腕,是病床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变成一条笔直的血线。 母亲临死前只说了三个字:“黛西……钻……” 她当时以为母亲已经意识模糊了,只是呓语。直到后来整理遗物,在母亲出嫁时陪嫁的旧木盒夹层里找到一封信,信上的内容不多,却足以让她的世界坍塌。那是一家私人医院的诊断记录,日期是二十年前,诊室里只剩下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个勾心斗角的签名。 她不知道那颗钻石里藏了多少秘密。但有些秘密,总要有人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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