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香槟色的灯光 倾泻下来,将晚宴上所有人都笼 在一层温柔的假象里。身 穿缎面长裙的女人 站在露台的角落,指 尖的细烟在夜风里明灭。 她叫沈念,曾经 的沈氏地产千金,此刻连入场 券都是从别人手里 借来的。 “听 说沈家倒了之后 ,她跑去哪个县城 卖红酒了。” “真的假的?你看她那条裙子, 去年高定的款,现在穿出来也不 嫌掉价。” “ 人家好歹是个落难美人 嘛,总得找个人接盘 。” 窃窃私语从身后 飘来,沈念把烟掐灭,转身 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仿佛那些话她一个字都 没听见。她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告 诉她,今晚秦家那 位新掌权人会出 席。 秦家,她 未婚夫家的死对头。两家斗了十年 ,胜负已分,她 家输了。 大堂里人群忽然 骚动起来,沈念顺着众人的 目光看去——一 个高大的男人被 簇拥进门。他穿着最简单的黑 色衬衫,袖口随意挽 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横亘一 道狰狞的旧疤。他周 身没有一丝名流的矜 贵气,倒像是刚从 哪个工地上闯进来的 ,眼神扫过全场时带 着一股不太干净的锋利。 就是这么一个人 ,三年前还在西北戈 壁开砂石厂,去年突然入主秦氏, 半年之内吞并了三个老牌巨 头,手段之凶悍,让整 个圈子都在背后叫 他“那条疯狗”。 沈念握紧手包, 推开人群走向他。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 上的每一步,都 像踩在刀尖上。 “秦 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 她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近看才发现这人的 眉眼生得极深,瞳仁 是浓墨样的黑,像一眼 探不到底的枯井。他垂下目光 看她的时候,压迫感铺天 盖地地砸下来。 他 没回答,只是不 紧不慢地抬手,捻起她垂在肩 头的一缕发丝,动作轻得 像在触摸什么易碎品。 可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腹和虎 口全是厚茧,就这 样捏着她的头发,慢慢碾过去。 沈念没躲。 “你们 沈家人,”他开口了,声音低 哑,带着西北风沙 灌过的砂砾感,“求人的时候, 都这么站着求?” 那语气里 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 ,可沈念反而笑了。她往前又逼了 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 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松木味 。 “我站着, 是怕跪下之后,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微微 上扬,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 的黏腻,“您会 忍不住想扶我。” 秦征的 动作顿住了。 三秒之后 ,这个被所有人称作 疯狗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短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 得后背一凉。他把 那缕头发放开,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终 于浮现出一丝真实 的兴味。 “沈小姐,”他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的音量说,“你这 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装给外面那些人看还行。在我这 儿——” 他顿了顿,拇指忽 然按上她嘴角,力道不轻不重 地往下一压,将她脸上 那个完美的笑容碾碎了一个角。 “你这只狐狸,尾巴尖 还露在外面呢。” 沈念 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看 着面前这个满身粗 暴又凶悍的男人,忽然意识到 ,从她走向他的第一秒开始, 这个人就一个字都 没信过她。 可那又怎样呢?今晚 她走出这个宴会厅之前, 必须让他松口。 她伸手, 攥住了他往回收的食指。那只手指 粗糙滚烫,像攥着一根 烧红的铁条。 “秦先生,”她的眼眶忽然就红 了,不是委屈的 红,是孤注一掷的 红,“您读过笔趣阁吗?” 他没说话,但眉梢极轻微地动了 一下。 “那里 面的故事,落难美人总会遇 到糙汉的,”沈念踮起脚尖, 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气 息又热又急,“但最后被吃干抹 净的,到底是美人——” 她往后退了半步 ,露出一个干净到近乎 无辜的笑。 “ 还是那个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的糙汉呢?” 秦征低 头看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 然卷起一阵暗涌。他扣住 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 要捏碎骨头,语气却忽 然变得很轻很平静。 “成,这出戏,我陪你唱。” 四 周的闪光灯疯狂亮起,所 有人都看到秦征牵住了沈念的手 。像猎人牵住了自己 的猎物,又像被 猎物套牢了的猎人,谁也分不 清。 夜风穿过露台,吹起 她裙摆的一角。沈念垂着眼,睫毛 在灯光下投下一 小片阴影,谁也看 不清她眼底那抹得逞的笑 意。 十二点的 钟声还没敲响,但这场戏,才刚刚 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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